青玉铃铛

忘羡是初心,我爱他们
羡羡和阿瑶是白月光朱砂痣

【忘羡】先生,请让个路好吗(中)

天不过刚刚亮起来,空气中还残留着黑夜的森森凉意,枯枝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温情一通电话惊醒了辗转反侧好容易才入睡的魏无羡。

“药没了。”温情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慌张,语气急促地说完前因后果,沉默了片刻,自责道,“……是我的错。我没想过他们能找到这个地方,二话不说抢完药就跑。”

魏无羡轻声道:“你别慌,我去看看。”

 

温情的实验室在城郊极为偏僻的一座大楼里。

原本这一片是一家化工厂,后来工厂迁走了,这里就成了荒地,温情便出钱买下了这里,出于隐蔽需要,也不曾打理,只在楼里找了间房间用做实验室。

按理说应当是极不容易被发现才对。

魏无羡踩着大楼下的杂草,道:“这里不安全了,立刻搬走。”

温情看着魏无羡,欲言又止。

魏无羡挑着眉问:“怎么了?”

温情道:“先不说其他,这次的药剂没了,即便我立刻赶工,下一批药出来也在一周后了,你受得住吗?”

魏无羡无所谓地笑笑:“上次的药还剩下一点儿,冰箱里不是还有你给的人造血液吗,我撑得住。”

温情看了魏无羡两眼,才点点头,正想开口,魏无羡却抬手止住了温情的话。

“嘘,有人。”魏无羡眯着眼睛看着温情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影,道,“你叫温宁来帮你收拾东西,不用等我。温家剩下的人藏在暗处反倒是危险,我跟上去看看。”

温情没来得及抓住魏无羡,只能看着魏无羡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那两个人对身后多出了个尾巴仿佛浑然未觉,直到拐进一条暗暗无光的小巷子,魏无羡才发觉不对,但已然来不及了。

耳边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魏无羡翻身向后躲开了这一拳,但下一掌又已经送到了面前。

好厉害。

魏无羡一边闪身躲避,一边分神想着。什么时候温家也有这么厉害的人了?

打着打着,魏无羡觉出一点儿不对味儿来,抵着对面几乎能把自己掼飞的力道,转身就跑。

魏无羡几乎是闭着眼一路狂奔,就像是一只扑向充满光明和希望的火光的飞蛾,朝着巷道口飞奔而去,就在下一秒就要迎接光明的那一刻,却被人揪着领子拉回来按在墙角。

蓝忘机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这个人,一字一句道:“魏,无,羡。”

魏无羡瞬间就泄了气,呐呐地道:“……早。”

……草。

早什么早。

眼前这个,黑社会老大。

还是被自己这个小小警察单方面分手的前男友。

魏无羡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弱小,可怜,又无助。

生死攸关,保命为上。可前男友+警匪的设定,蓝忘机没掏枪一枪崩了自己都算好的,怎么保命?

……色诱???

魏无羡脑海里蹦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抬眼觑了一眼蓝忘机,见他面沉如水地盯着自己,不由得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上下微微颤了一下,打了个哆嗦。

 

 

坐在蓝忘机的车里,魏无羡像一只落进陷阱的鹌鹑,颇有一种逃是逃不掉了,死又不敢死的委屈感。

偷偷扭头瞥一眼身边死抓着自己手腕不肯放开的蓝忘机,魏无羡深刻觉得自己像被山大王抓住的唐僧,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就是被干净之后扒皮抽筋送上餐桌被吃抹干净。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魏无羡打定注意,豁出去了一般开口道:“蓝湛啊……”

蓝忘机转过身来看向魏无羡,等着他的后文。

魏无羡在和蓝忘机对视的一瞬间宛如一只破了口的气球焉了下去,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蓝忘机道:“我家。”

魏无羡保持笑容点点头:“哦哈哈哈,你家啊,那很好啊,我还没去过你家呢,你叔父你哥哥都还挺好的吧。”

蓝忘机:“……”

蓝忘机道:“我家里人不在H市。”

魏无羡继续保持微笑,打着哈哈道:“啊,是吗?太久了我已经忘了哈哈哈。”

蓝忘机:“在你不辞而别之前,我们去约好了要一起回A市见他们的。”

魏无羡的笑僵在了脸上。

 

一路再无话。

直到蓝忘机拿出钥匙开了门,魏无羡才像是从梦里惊醒一般跳起来,紧紧靠着房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蓝忘机看了一眼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大门里的魏无羡,沉默了好一会儿,垂眸低声道:“我没想如何,你不用这样。”声音里分明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哑意。

魏无羡绷直的脊背微微松了些。

“现如今H市不安全。”蓝忘机抬眸看了一眼魏无羡,很快又移开目光,“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你走。”

魏无羡终于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觉出一点儿不对来:“你目标不是我,那你埋伏在那条巷子里,原本准备对付谁?”

蓝忘机闻言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转身道:“你自己想。”

魏无羡像条尾巴似的跟在蓝忘机身后哀叹:“我就是想不出来啊。”

蓝忘机眼里的冰雪似乎消融了些,点染进些许笑意,就像是微光透过霜雪,带起平静湖面一圈淡淡的涟漪,轻轻叹一口气,颇为无奈般转过身,哄小孩儿似的递给魏无羡一杯速溶的热巧克力,道:“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魏无羡还在细细思索自己的上一个问题,下意识接过杯子抿了一大口,皱眉嫌弃道:“不够甜。”

蓝忘机难得地放松下来,往后靠在大理石面的小吧台上,道:“糖分太重对身体不好。”

几缕微弱晨光艰难地从房间的斜窗漏进来,将魏无羡的思绪吹进时光的漩涡里。魏无羡莫名觉得耳熟,好像曾经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少年站在晨光熹微里皱着眉说过同样的话。

少年语气里是一贯的严肃认真,眉眼间却又含着对另一个少年的近乎亲昵般地暖意。

魏无羡头剧烈地疼起来,那扇隐藏在翳翳光影的门似乎关上了,朦胧间他看不清楚少年的脸。

坏了。

魏无羡一边想,一边闷闷地咳了一声,眼前的人和物都开始恍惚起来。

 

魏无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变成凭本能狩猎的野兽,而身边的这个人在他视线里已经变成了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猎物,蓝忘机的每一次呼吸落在魏无羡的耳中都像是令人沉沦的诱惑。

要离开这儿。这是魏无羡靠着仅剩的理智想。

“我现在就要走。”魏无羡扭过头,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道,“你不用送我。”

蓝忘机却瞬间捕捉到魏无羡嗓音里的压抑颤抖,皱着眉走近,问道:“你怎么了?”

魏无羡竭力让自己跟蓝忘机保持距离,背过身朝大门走去:“我很好,没什么。”

蓝忘机抓住魏无羡的手腕:“现在外面……”

魏无羡想要甩开蓝忘机的手,却没成功,只能用几乎恶狠狠的语气,道:“离我远点儿!”下一秒像是脱了力一般就要倒下去。

蓝忘机将魏无羡稳稳接住了,道:“你别胡闹。”却在望向魏无羡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魏无羡眸中泛起浓重的血色,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得危险至极。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握住魏无羡手腕的手指一颤。

蓝忘机张了张嘴,从干涩地挤出一个字:“你……”

这时候魏无羡反倒平静下来,甚至还朝蓝忘机笑了一下:“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蓝忘机一瞬间的惊异过后,握紧了面前人的手腕:“不行。”

魏无羡却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了。

他对蓝忘机心存的那些隐秘的心思全化为了现如今对面前这个人鲜血的深切的渴望,从生理到心理,魏无羡被身体深处冒出来的深切的渴求折磨得要疯掉了。

其实从蓝忘机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就已经断了。

魏无羡朝蓝忘机靠近了些许,将他推到在沙发上,眯起眼,舌尖舐过方才刚刚冒出的尖牙,用带着危险意味的眼神死死盯着蓝忘机,一字一句道:“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魏无羡发狠般想,自己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无论蓝忘机从今往后如何看他,会不会把他当做一个怪物避之不及,都无所谓了。

但下一刻魏无羡就发现自己落入了蓝忘机的怀抱里。

蓝忘机用了极大的力道,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魏无羡甚至觉得自己手腕要被这样活生生拽脱臼了。

但魏无羡却没有挣扎。

七年时间真的很长,长到足以让青葱少年褪去周身的青涩,让两人的曾经在时光里泛黄。

魏无羡从未觉得自己在蓝忘机的生命里会有多重要,性格恶劣随心所欲,大概就是别人口中最糟糕的那一种前任的样子。

可是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早晨,站在七年之后时间秒表的指针上,魏无羡抬起头望进蓝忘机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分明全部都是他,就好像,他就是蓝忘机的一整个世界一般。

明明是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这个拥抱却带着炽热的暖意,将跌入寒冬地狱的魏无羡拉回了人间。

那是他魏无羡万物复苏的融融春日,是他抬头仰望的光芒万丈。

 

……去他娘的放弃。


魏无羡就像是要把蓝忘机囫囵吞下去一般咬上了他的唇。


【忘羡】先生,请让个路好吗(上)

*非典型性吸血鬼/破镜重圆设定

*短篇快速完结文(应该

*黑社会大佬叽 X 白白嫩嫩小警察羡

*OOC严重,若有不适请即刻退出

*给阿沧劳斯的生贺 @玄沧。 ,以及感谢秋秋劳斯深夜跟我聊出的脑洞 @毕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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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灯光暗下来,驻唱带着吉他站上台,虚虚地弹出几个音,然后冲着台下露出一个微笑。他看起来很小,仿佛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一张脸。

见着这么个人,底下口哨调笑声响起,起哄声不断,那青年倒是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开口,乐队跟上驻唱的节奏,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

蓝蓝绿绿的光影映在众人脸上,香水味混着浓郁的酒香溢散开来,整个大堂里洋溢着城市中夜生活的糜颓疯狂和恣意激荡。

酒保托着的托盘上大大小小端着十来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小心地顺着舞池边缘穿过,走到靠近一条幽深走廊的一桌客人面前停下,将酒送上后直起身子,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间包厢,门上挂着一盏小壁灯,平日里从来没见它亮过,但听酒吧里的干了好几年的老服务生说,每当小灯亮起时,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那里有惹不起的人物来了。

酒保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人摔倒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声痛苦地闷哼,再仔细听时却又没有了,仿佛之前只是幻觉。

包厢内空气仿若凝滞了一般。

穿着一身黑衣的中年人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躬身将手中的红酒往酒杯里倒满了,僵硬地笑了一声,咽了咽口水:“先生,您今天来这儿是……?”

男人指尖敲打在桌面上,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紧张什么?”

男人脚边尚躺着一个被堵了嘴倒地不醒的人,这问话属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中年人听他这样一说,看起来更害怕了,汗水顺着脸颊从额前往下滴,双腿抖成了个筛子,下一秒就软了膝盖跪了下去。

男人眸中半分笑意也无,道:“你越界了。”

“先生,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中年人浑身发着抖,颤着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角,“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男人理理袖口,用手里把玩着的匕首抵住男人的脖子,眼底泛起冷意:“我说过不能随意杀人,你倒是当耳旁风。”

微凉的刀刃抵在男人的喉结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对着他脖子捅个对穿。男人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所有的话全都堵在嗓子里,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

男人却又移开了匕首,仿佛没看见面前这人惊恐万分的眼神,声音里带着冰棱子一般凉凉道:“我不动你,但我会把你交给警察,你好自为之。”

等到中年人从死亡的恐惧中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冷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惊得他一个寒颤,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泡得湿透了,死死地裹在身上,寒意透进骨子里。

 

蓝忘机其实极不喜欢酒吧里的烟酒味,但事发突然,手底下有人闹出了命案,他就不得不来这里走上一遭。

那中年男人已经被人送去了警局,蓝忘机轻轻吐出一口气,正巧听见酒吧驻唱致谢下台的声音,扭头往舞台上看了一眼,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

但就这一个背影,蓝忘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裂开来,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在手底下人眼里一向波澜不惊的人褪去了平日里一贯的冷静自持,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快步追了出去。

后台里却没有刚刚那个人。

正在打着粉的女孩儿抬眼看了蓝忘机一眼,道:“哦,你说魏无羡啊,他下了台就径直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回家。”

蓝忘机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了一句:“多谢。”

 

 

魏无羡被酒吧里浓烈的味道熏得有点儿晕,干脆下了车打算一个人走走。

快要入冬了,寒风中仿佛泡了刀子,扎得人睁不开眼,刺骨得疼。魏无羡将身上的大衣裹得紧了些,半张脸都缩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显得整个人无辜又无害。

魏无羡顺着城市的河边往下走,终于一路到家,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魏无羡慢慢吐出一口气,接起手机:“这么晚打电话干啥的。”

江澄道:“来看看儿子你死了没有。”

魏无羡道:“那真是要让你失望了,爸爸我活得好得很。”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江澄翻了个白眼,转而又严肃起来,问道,“你最近没有什么大动作吧?”

魏无羡皱了皱眉:“怎么了?”

“蓝忘机去H市了。而且我们刚刚查证,H市背后正好是蓝忘机,查到的资料马上发你。”江澄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个消息,立刻哼了一声道,“我就说他蓝忘机道貌岸然吧,H市地下势力他一个人占了七成,黑帮头头诶。你叫你手底下那些人小心点儿,不要着了道。

还有啊,姐从前两周就盼着你回来过生日,这都盼了好几周了。看瞧着你生日快到了,姐高兴得很,你可别在这时候阴沟里翻船啊。”

魏无羡笑了一声:“我知道。”

江澄沉默了一瞬,才接着道:“你和蓝忘机……打算就这样了?”

魏无羡握着手机的手用力了些,指尖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事到如今,我跟他还能怎么样呢?”

想着这些年魏无羡究竟是怎么过的,江澄暗自叹了口气。江澄这个人就是这个毛病,心里难受,嘴上就不自主带上三分嘲讽,道:“连面都不敢见,宁可真有出息。现在好了吧,接了个案子没成想撞到人家地盘上去了吧?”

魏无羡随口接了一句:“谢谢啊。”

知道魏无羡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江澄难得体贴了一次,转了话题,问道:“最近你的病有没有好转?”

魏无羡看着手背上大大小小的针眼,声音放低了下去:“先前的药没什么效果了,温情算着时间配了新药,过两天就拿过来。”

江澄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压着嗓子道:“你自己有数就行,姐回家了,挂了啊。”

魏无羡嗯了一声,随手将手机往桌上一扔,闭着眼睛仰面躺在沙发上。 

H市黑色势力的背后是蓝忘机?为什么会是蓝忘机?怎么可能是蓝忘机呢?

魏无羡不能不想这个问题,他一直以来追查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打击了多个城市的黑色链条,战绩斐然。尚还未被送进监狱的黑色势力的头目们听到他魏无羡这三个字心底就会泛起一阵凉意。

如果如今H市灰黑色的地下交易他蓝忘机一个人占了七成,那他在H市首先要对付的人就是蓝忘机了。

他也是顺着七年前H市的一些案底和交易记录才一路查了过来。H市从七年前便开始清洗各种黑色产业,道上的人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准确来说就是H市已经沉寂了许久了。但最近突发命案,魏无羡才接了案子到了H市。

他们暗中调查已经极为小心,怎么会惊动了蓝忘机呢?或者说,警局中有蓝忘机手下的眼线?

又或许是他和江澄想得太复杂,说不定蓝忘机这次来H市其实只是单纯的个人出游呢?

魏无羡长出了一口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魏无羡突然觉得难以忍受。

 

夜已经很深了,温情将药剂包好放进储藏室,刚转身就接到魏无羡的电话,听他简单交代了几句,都一一应了,然后才皱着眉问道:“你声音不太对,又发病了?你两天前才犯过病,这次发病频率怎么会这么快?”

魏无羡喘了口气,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血液又沸腾起来,从冰箱里翻出温情带过来的人造血液,咬开了封口,忍着心理上的恶心灌了下去,看着窗外如水般的月色,道:“没有,放心。”

高楼林立处皆是一片光怪陆离五光十色,霓虹灯的绚丽光彩闪烁在在森森的钢铁森林间,将浓稠的黑暗点亮。目所及处华光溢彩,驱散了黑夜的侵袭。

可身处夜晚,总会有未曾被彩光照到的地方,幽森而颓唐的如墨般的黑暗里,仿佛藏着要吃人的怪物,静静地窥视着城市中落单的行人。

怪物。

魏无羡伸手抚平衬衫左胸前被自己揪出两道痕迹,拭去唇角的血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听闻蓝忘机到达H市的那一瞬间,魏无羡就感觉心底沉睡着的野兽在渐渐苏醒,滚烫的血液里跳动着深切的渴望——他想见蓝忘机一面。

只要能见上一面,怎样都好。

他喜欢蓝忘机这件事,江澄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明是传送个文件就能知道的事,却还是专程打个电话来通知他蓝忘机的行程。

但魏无羡也无比清醒地知道,蓝忘机和他是两条相交线,过了那个交点之后,就注定是渐行渐远。从少时相识到分道扬镳背道而驰,这就是他们两个既定的宿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魏无羡突然想要抽烟。

三年前就戒了烟,虽然随身带着但却许久都没抽过了,今晚上的烟瘾犯得莫名其妙,魏无羡翻箱倒柜才终于找到打火机,动作娴熟地点了烟夹在手里。

打火点烟这一系列动作顺畅到魏无羡都有点儿愣神。哪怕是戒烟这么久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毕竟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些反应就像是本能,重新捡起来就是需要一个契机。

就好像如今脑海中如水般汹涌而至的思念。

他一直骗自己已经放下了,终于成功地骗到自己都相信了。却没想到仅仅因为“蓝忘机”这三个字就足够让他功亏一篑,输得一败涂地。

喜欢蓝忘机,已经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如果他要对付的人是蓝忘机,他真的下得了手吗

魏无羡没开灯,整个房间里只有半瓢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烟头的荧荧火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目。

那隐藏在城市中的怪物还在不动声色地引诱着自己的食物沉沦。


认错(睡前短打)

        关于认错这件事,魏无羡做起来真的是得心应手。

        少时在江家,当家主母虞紫鸢不是个性情温和的,暴躁起来真是无人敢惹,也就是对着江厌离时,才稍有收敛。

         虞紫鸢的怒火对着其他人怎样先不谈,对着魏无羡时,那就必然少不了一顿罚。虞紫鸢心情不好时,江家这一众师兄弟们没谁敢凑上去触虞夫人的霉头,就连魏无羡也是缩着头装鹌鹑。

  魏无羡是这一众弟子中最爱玩儿的,又时常是带头的那一个,细细算来当真是被罚得最多的一个,罚跪罚扎马步,魏无羡的名声已经飘过莲花坞的荷塘飘向姑苏去了。

  所以魏无羡在少时就练就了一身认错的好本事。

  魏无羡认错时,那叫一个豪言万丈,诚诚恳恳。睁着眼满脸真诚地盯着你,教你瞬时就要信了他,认为他当真意识到错误以后永不再犯了。

  可是大多数时候,魏无羡认错都认得不是那么真心实意的,典型的“错了错了,下次还敢”,待到你怒气稍息,转身再去寻他时,他已经悠悠然然地又混到师兄弟中去了。  

  少年的红发带在一片阳光璀璨中随着微风飘起来,满塘莲香随着少年的笑声沁进人心里。

  那是魏无羡的少年时光,有着江厌离温温柔柔的笑意和汁甜肉脆的西瓜,码头上人来人往,小贩们挑着担子吆喝,撒满了辣椒的小吃香味甚至压过了莲香,恣意飞扬的少年们笑声伴着夏夜的蝉鸣传得好远好远。

  

  

  乱葬岗上总是忙忙碌碌的样子,大家都在为活下去而努力。

  魏无羡时常就夹着阿苑走来走去,从挖出来的小水池边走到萝卜地里,突然心血来潮将阿苑放进去,拍拍土,浇浇水,然后就等着温情来一顿臭骂。

  这时候他就又开始认错了,诚恳地低头挨骂,老老实实地抱着阿苑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洗,那副可怜样就快要赶得上挨训的温宁了。

  温情简直看不得他这副模样,总算是闭了嘴,还得认了命般拉着魏无羡的手腕看看他伤势有没有复发。

  若是好些,那今天魏无羡就算是逃过一劫,若是没有起色,那魏无羡可就又要遭殃了,一碗苦药是逃不了的,还会被按着好好修养。

  往往这时候,魏无羡装出来的那副单纯的认错样就再也不起作用了,魏无羡几乎是一瞬间就跳起来跟在温情身后控诉她是个狠心的女人。

  

  

  但要说绝不认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如果不是他犯的错,哪怕是拿着鞭子逼他他也是不会认的。

  其实少年时他极少受这种委屈,江枫眠江厌离都是极心疼他的,虞紫鸢脾气虽爆,却也不是真的那么蛮不讲理。

  但可惜他的少年时光太短。

  深重的仇恨混着层层血光嵌进少年眸中,那地方原本烧着张扬无畏的火光,那本是少年最澄澈最安然宁静的地方,如今已渐渐死去。

  他曾到过地狱,地狱里是满是血腥黑暗,勾心斗角。少年在地狱里遗失了他的光,只剩下一片渺小而微弱的火种。  

  全天下的人都要他认错,想把他扔进尘埃里,拉进泥土中,最好能再踩上几脚吐上几口唾沫。

  他们说[认错吧,顺从些,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认错,这原本是魏无羡最拿手的事,可他却死也不认了。

  少时他有着莲花坞最美的星光,即便是在黑暗中打打闹闹跑出三里地去,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可如今他只剩下这一丁点儿的火种了,他死也不能放手的。

  

  

  至于现在。

  魏无羡最得心应手的事并不是认错,而是求饶。

  至于怎么个求饶法,恐怕也只有冰清玉洁雅正端方的含光君,才会知道了。

【忘羡|生子】思晏(27)

*古代paro,将军叽ⅹ(伪)勤俭持家农家婴

*非abo,但有小崽崽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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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自小就不断有人提醒他,说是魏无羡害死了他的爹娘。但在他懂事前,魏无羡就已经死了,那他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就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事,怨无处诉,恨无可消。

他无数次地幻想,如果魏无羡有一日活过来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一剑刺去,然后仰起头告诉他自此恩怨两清。

但当魏无羡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心底翻滚的却不是他原以为的浓烈恨意,细细密密的欢喜就像是汩汩的一眼泉水,蒸腾着涌出来,灌进四肢百骸。

那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多少年孤苦伶仃,而今终于有枝可依。】

 

27.

新朝元年晚秋,帝下令重审魏无羡旧案。同日下发旨意,追查先帝贵妃之女下落。

两日后,帝赐蓝家兵符,至此,蓝家重掌兵权。

又二日,蓝家封锁京中驿馆,扣押北夏来朝使者,苏涉大怒,进宫面圣,却立时被软禁于宫中。

 

 

 

金凌宣诏魏无羡蓝忘机进宫的诏书到达蓝家时,两人正在忙着给院子里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猫喂食。

那只猫儿瘦极,毛色暗淡,但性子却很温顺。

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它还会睁着滚圆的眼睛戒备地望过来,如今却能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近魏无羡,在魏无羡手心里蹭蹭,小声的“喵”一声,再软塌塌地伸个懒腰,给自己洗个脸,趴着眯上眼不动了。

蓝忘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魏无羡和小猫玩儿得不亦乐乎,眸光真挚而专注。

魏无羡见那猫懒懒的,似乎倦了,不太搭理他,便直起身子拍拍手,转过身来,趁着蓝忘机不注意仰起头在他耳边轻轻吻一下,然后悠悠然然晃进里屋洗手去了。

蓝忘机不妨自己被偷袭这一下,在原地僵了一瞬,感觉到自己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好一会儿才转身跟着魏无羡进了屋子。

 

等到魏无羡净了手,散开乱掉的头发打算重新束起来时,蓝忘机却突然按住魏无羡的腰将他拉近了,像是报复一般气势汹汹地亲下去,看着就像是要咬掉魏无羡一块肉,但抚在魏无羡腰上的手却轻柔地顺着脊背缓缓揉上去。

魏无羡被蓝忘机这一遭偷袭得脑袋一懵,左手上拿着的发冠从手心里滑出去,“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蓝忘机微微松开魏无羡,盯着怀里人看了一眼,唇角却被拉得更平了,看起来很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手指穿过魏无羡散开的发,又重新吻上去。

魏无羡仰起头,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蓝忘机的衣襟,却很快又放开了,伸出手去环住蓝忘机的脖颈,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些。

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魏无羡眼睛睁大了,唇间流出一声轻笑:“哈……”却很快又被蓝忘机堵回肚子里。

怀里的人被亲迷糊了,揉软了,像只小动物般将头埋进蓝忘机的肩头,气喘吁吁地靠在蓝忘机身上闷闷地笑。

魏无羡的气息打在蓝忘机的颈间,令人耳根发红。

蓝忘机问:“笑什么?”

“笑你啊,含光君。”魏无羡扬起眉,“我的蓝二公子,你在和一只猫儿呷醋?”

蓝忘机手指一蜷,避开魏无羡的眼睛,侧过头道:“我并未……”

魏无羡捧住蓝忘机的脸,一脸严肃:“蓝二公子,说谎是大错,按家训是要严惩的。唉,醋就醋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蓝忘机抿着唇看着魏无羡,后者依旧是一副“别让我抓到你说谎哦”的得意洋洋的神情。

魏无羡罕见地从蓝忘机脸上看出了“懊恼”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蓝忘机死死箍住,听他在耳边闷闷地道道:“你的错。”

魏无羡好笑地拍拍蓝忘机的背:“怎么就又是我的错了?那也不是我救的它呀,你和阿晏一起找到它的,我可没参与。蓝二公子和一只小猫吃醋怎么也要栽赃到我头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蓝忘机将魏无羡往怀里按了按。

魏无羡惊讶道:“啊!这位公子不仅要栽赃嫁祸,还要强迫人家,天啊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居然让我毫无反抗之力。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怎么能巧取豪夺?!”

蓝忘机静默了一瞬,道:“别玩儿了……”

魏无羡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停,作悲伤状:“公子怎么能仗着家大业大就欺压我这么个孤苦伶仃的穷苦人呢?我虽然人穷,可我的志向是远大的,我还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创造我们美好的未来,绝不会耽于美色的!”

蓝忘机眸中透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欲言又止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接着道:“但我看公子风华无双,要是你愿意帮我养儿子,我让你巧取豪夺一下下也是可以的。”

魏无羡正滔滔不绝地调戏蓝忘机,门外却响起一阵疯狂的咳嗽声,让魏无羡一瞬间闭了嘴。

蓝忘机终于能插上话:“……阿晏在外面。”

 

魏思晏咳完了,若无其事般敲敲门,听蓝忘机叫进,眼光鼻鼻观心地进门去了,语调正常一本正经道:“阿爹,爹爹,陛下口谕,召你们进宫。”

“啊哈哈。”魏无羡干笑了两声,“知道了。”

蓝忘机道:“阿晏,近日多事,你切记小心。”

魏无羡点头表示赞同:“要么留在府中,要么就回夷陵阁去,不要四处乱跑。”

魏思晏“诶”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宁叔叔传信回来,说他们或许还要在澜江一带待一阵子,等到疫情完全稳住了再继续回京。”

魏无羡道:“也好。你告诉他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向夷陵阁要就好,不必提前知会我了。”

魏思晏应了,就打算退出去,走到门边,魏思晏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深觉这小子不会说些什么好话,果然,听得魏思晏语气昂扬道:“阿爹不必担心,创造美好生活的事儿大可交给孩儿,孩儿自会发奋图强,绝不会拖您后腿的!”

说完,没等魏无羡有任何反应,魏思晏就一溜烟儿跑个没影儿。

魏无羡哭笑不得地骂了句:“臭小子。”

 

 

 

快要入冬的天是越来越冷了,就连日光都仿佛是冷冽的,叫人心生寒意。

皇城红墙绿瓦光影斑驳,翳翳的阴影散落在偶尔走过的宫人身上,宫人们垂着头走过这望不到头的长道,影子被拉得好长,四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倒更显得皇城空旷而寂寥。

 

魏无羡见到金凌的时候,金凌正揉着眉心将阅完的奏折放到另一边去。

金凌大抵是刚刚下朝,还未来得及脱去朝服,整个裹在厚重的袍服里,虽然尚存稚气,却比寻常看起来多了三分被权利包裹的威严。

大抵是近些日子不太平,这些天日夜忧心,金凌看起来比早前瘦削了三分,那件绣着金龙的沉甸甸的锦袍就这样压在金凌单薄而稚嫩的肩头,看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金凌抬眼望向魏无羡,却又在和魏无羡眼神相撞的瞬间移开眼去,眼神移向另一边的蓝忘机,眸色复杂地道:“苏涉一定要见你。虽然朕觉得没什么必要,但他想要死生都得明明白白,朕也就成全他。你去见一眼他吧。”

蓝忘机应了声是,然后扭头往身侧人看了一眼。

金凌见着蓝忘机这个动作,眸色更复杂了,抿了抿唇,半晌终于道:“我想跟魏无羡……单独谈谈。”

蓝忘机眉头微蹙,似乎是想说什么,魏无羡拉了拉蓝忘机的衣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没事的,你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金凌一言不发地看着蓝忘机,见他终究是垂眸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魏无羡和金凌到底谈了什么,再无人知晓,蓝忘机站在宫殿外的石阶下,听到魏无羡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抬起头望去。

魏无羡眉眼温柔地朝着蓝忘机展颜轻笑,那笑容褪去了一切忧思,如同两人初见时那般干净而单纯。但到底少了两分张扬热烈,多了一丝就连魏无羡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缱绻眷念。

就连寒风都温暖起来。

 

 

 

*********************************

1.其实阿凌知道羡羡身份的时候就差不多要进入尾声啦,等羡羡和汪叽见到苏涉之后,大概就是把之前没有解开的问题说清楚,然后等情姐姐来解毒了。

原本的解药到底是什么也会讲到,等我编一个,呸,等我想一个羡羡想去却不能去取解药的地方。


2.至于前些时候的小剧场,只是说来玩玩儿的,关于羡羡再怀一个啥的应该不会有了,羡身体不好,汪叽舍不得。不过可能会给阿晏捡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来玩儿。

 

3.阿凌这时候还不知道阿晏是羡的娃,等知道的那天可能会疯(bushi

后面解完毒几人的相处模式就是羡羡皮断腿,没武功了还到处跑来跑去,上天入地(雾

汪叽是大部分时间(只要羡不把自己给伤了)都很纵容,阿晏是跟着羡一起上天入地皮断腿,阿凌生怕羡出什么问题,隔三差五就要下旨让羡羡和阿晏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乱跑,作为外甥和哥哥,阿凌简直操碎了心。

阿凌: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实体终于到啦,今天是快乐铃铛🔔

【忘羡|生子】思晏(26)

*古代paro,将军叽ⅹ(伪)勤俭持家农家婴

*非abo,但有小崽崽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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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腕:“魏婴,冷静。”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这个做舅舅又做老师的,当然要沉住气,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门却突然开了。

金凌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望着魏无羡,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26.

金凌死死地盯着魏无羡,手指握紧了身侧的佩剑。

金凌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他出来的?身边跟着人没有?魏无羡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担忧,直到和金凌的眼神对上,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到底处于一个什么境地。

金凌听到了,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到底听去了多少?

魏无羡似乎想上前半步,但又顾及着什么生生忍住了,动动唇想说话,但却又发现如今这样的场景下,竟不知到底能说些什么。

蓝忘机跟着站了起来:“……陛下?”

金凌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白,似乎浑身都在发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魏无羡?”

魏无羡轻声唤道:“阿凌……”

金凌眉头扭着,声音里带着颤,却又强撑着厉声道:“你在叫谁?”

魏无羡默了一瞬,再次开口已经换了称呼:“陛下。”

金凌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往后退了半步。

半晌无言,魏无羡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道:“我并非有意瞒你。”

自瘟疫爆发后,连日来案牍劳形,金凌身心俱疲,眸中爬满了红色的血丝,而魏无羡这句话这句话几乎是火上浇油,让金凌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压抑了这样久的情绪如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委屈又愤怒。

“那是什么?!”金凌眼圈通红,不知是想哭还是被气的,“你的一时兴起?舅舅?老师?高兴了就来教教我,不高兴了就派人送封信来说你要走了,让我不必再寻你。怎么,你以后还打算换个别的什么身份接近我,然后再来一次这样的游戏吗?!”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间,道:“我只是怕你……”

金凌握住佩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打断了魏无羡的话:“你怕我什么?害怕我知道真相?害怕你我之间会变成仇人?还是害怕我一见到你就会杀了你?!”

蓝忘机下意识地将魏无羡挡在了身后。

金凌抿着唇往后退了半步,憋着气看了魏无羡一眼,又用余光瞟了一眼蓝忘机,冷笑了一声:“我如果要杀他,蓝家拦得住吗?”

蓝忘机眼瞳骤然一缩,沉下目光就想要说什么,魏无羡却突然伸手抓住了蓝忘机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金凌又看了魏无羡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翻身上马,发了疯似的往皇宫方向去,几乎是瞬间就没影了。

原本跟着金凌的一小队侍卫连忙策马去追,很快就全部消失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眼前。

茶馆中人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原以为是哪家富贵小公子出行跟人起了冲突,正瞧着好戏呢,却见那年轻公子这样快走了,都觉没劲,安静了一阵子又恢复了原本的喧闹声。

对这些人来说,刚刚不过是平常时日里最平常不过的一小段插曲,很快便被遗忘在角落,就好像那群人从未出现在这个地方。

魏无羡晃了晃,双腿一软,就往蓝忘机怀里倒过去。蓝忘机连忙伸手揽住魏无羡,抿着唇,就要带着人回去,魏无羡脑袋埋在蓝忘机胸前,道:“我没事,就是心绪不稳,情绪波动有点儿大,头晕而已。”

蓝忘机沉声道:“不会。”

魏无羡脑袋动了动:“什么不会?”

蓝忘机揽住魏无羡的手指扣紧了些:“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魏无羡轻声笑道:“好啊,现在我这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柔弱男子,可全得靠含光君保护咯。”

沉默了一会儿,魏无羡又开口:“阿凌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不用那么担心。”

蓝忘机没有作声。

魏无羡牵住蓝忘机的手指晃了晃,道:“阿凌到底是我教出来的,他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这小子从小到大就孤零零一个,怕被人欺负,所以才长成了这样一副浑身尖刺的样子,但其实不过是别别扭扭又心软得很,也就是嘴上凶而已。”

蓝忘机对魏无羡的话不置可否,只默默将魏无羡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搂的更紧了些。

魏无羡觉得蓝忘机的力道大得让自己有点儿喘不上气来,却也没挣脱,由着蓝忘机将自己揽紧了。

 

 

 

金凌回到皇宫之后,却莫名卸了力,软倒在床榻上,将自己裹进被子中,缩在床脚愣愣出神。

魏思晏来时,正巧看到金凌回过神来,从床头摸出先前看见过的那个木盒子,将里面所有的信通通倒了出来。

听到声音,金凌回过头来,见是魏思晏,突然凉凉笑了一声:“你和蓝忘机,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思晏已经听说了茶楼里发生的事,听金凌这样问,不由得沉默下去。

金凌道:“你和他长得这样像,我不是个傻子,怎么,到如今你也打算找个什么由头来唬弄我,说你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吗?你也打算要骗我吗?”

魏思晏默默叹了一声,道:“含光君是我父亲。”

金凌听到这话,却反倒是被惊住了:“什么?!”

“先前就是父亲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魏思晏笑了笑,“我们一直瞒着他,前段时间我才被认回蓝家去。”

金凌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一问问出这么个惊天秘密,道:“你……你是蓝忘机的儿子!?”

魏思晏看了金凌一眼,点点头肯定道:“我是。当初他们之间有许多误会,两个人都用自己以为正确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瞒着对方自己的心意。

所以啊,陛下,有的时候隐瞒并不一定是恶意的,或许在那背后,藏着另一个人真诚而又炽热的心意。”

一阵凉风吹进寝殿,吹得满地的信纸翻飞带起一片哗啦啦的声音。

金凌道:“你这是在帮魏无羡求情?”

魏思晏看着金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能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金凌听见自己问:“啊……是吗?”

金凌迷茫地抬起头来,看着魏思晏,却又仿佛透过魏思晏看到了其他的地方去,喃喃地轻声道:“可我……该怎么办呢?”

他能怎么办呢?

自小就不断有人提醒他,说是魏无羡害死了他的爹娘。但在他懂事前,魏无羡就已经死了,那他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就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事,怨无处诉,恨无可消。

他无数次地幻想,如果魏无羡有一日活过来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一剑刺去,然后仰起头告诉他自此恩怨两清。

但当魏无羡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心底翻滚的却不是他原以为的浓烈恨意,细细密密的欢喜就像是汩汩的一眼泉水,蒸腾着涌出来,灌进四肢百骸。

那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多少年孤苦伶仃,而今终于有枝可依。 

 


【忘羡|生子】思晏(25)

*古代paro,将军叽ⅹ(伪)勤俭持家农家婴

*非abo,但有小崽崽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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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新朝元年,澜江瘟疫,幸新帝沉着应对,暂稳大局。三日后,澜江附近忽有一女子声名鹊起,因其医术奇高,沿江疫民皆将她奉为神明在世。

然疫情发源日久,且病因未明,死伤依旧不计其数。

小皇帝下旨不计代价彻查此事,却不想因此翻出了一件陈年旧案来。

一件已经过了十几年,但小皇帝一直耿耿于怀的旧案。

魏无羡这个在皇城宫闱之中成为禁忌十几年的名字,终于又重新被摆到了台面上来。】

 

25.

魏无羡睡得迷迷糊糊,朦胧间感觉到蓝忘机似乎正在给自己穿衣,耳边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不断。

魏无羡不舒服地动了动,抬手搂住蓝忘机的脖子,凑上去胡乱亲了一通,道:“啊,好蓝湛,你别弄我了,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啊。”

蓝忘机果然停了一阵,见魏无羡没声了,才又动手继续帮魏无羡系衣带。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魏无羡已经又睡得很沉了,蓝忘机伸手拢住魏无羡的衣领,将其间的斑驳痕迹掩去,才出门唤人打水。

 

蓝忘机的房间向来是不许外人进入的,就连打扫房间这样的事,都是蓝忘机亲力亲为,更别说如今房里还多了个魏无羡。

小厮们都是伶俐的,蓝忘机接过调好水温的盆,不需说话,他们便微微躬身,很快便退出院子去了。

蓝忘机转过身来,目光柔柔地看着睡得安稳的魏无羡,拿了帕子仔仔细细又小心翼翼地帮魏无羡擦脸。

魏无羡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皱着眉“唔”一声,看样子就要醒过来,蓝忘机俯下身去在魏无羡眉心浅浅一吻,低声哄道:“没事。”

魏无羡蹙起的眉才又舒展开,嘟囔一声,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四下摸摸,找到蓝忘机撑在床边的手,指尖穿进蓝忘机的指缝,歪着头又睡着了。

蓝忘机早些时候心里那些隐隐的不安渐渐被魏无羡时常无意识的小动作里透出的依赖和信任抚平,竟渐渐生出些岁月静好余生安稳的错觉来。

魏无羡不知梦到什么,软着嗓音低声叫了声:“二哥哥……”许是在梦中,微微沙哑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些粘腻的娇气,引得蓝忘机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另一只手抚过魏无羡的侧脸,应道:“我在。”

 

 

等魏无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蓝忘机已经练过剑回来了。

魏无羡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胳膊下垫着个银丝绣边的引枕,正专心致志地玩儿纱帐上的坠子。

蓝忘机踏进房门时,正见到魏无羡用食指将那坠子弹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再接住。

见着蓝忘机,魏无羡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完全没有被人抓住自己这样幼稚的一面的自觉,眯着眼睛笑着招呼:“蓝湛,你回来啦。”

蓝忘机应道:“嗯。”

魏无羡道:“阿晏呢?怎么今天没听见他咋咋呼呼的声音?”

蓝忘机道:“他去西郊了。”

“怎么又跑去西郊?”魏无羡道,“自从大哥带他去见过以前我的那些人之后,他就老往西郊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那么吸引他。”

蓝忘机倒了杯水递给魏无羡:“他们大概想见阿晏。”

魏无羡默了一瞬,已经不想去问蓝忘机为了保住这些人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又究竟付出过什么了,仅仅是想想蓝忘机这些年究竟为他做了多少事,他就已经心疼到无以复加。更何况也清楚地知道即便自己问了,蓝忘机也是不会说的。

魏无羡轻声道:“蓝湛,谢谢你。”

蓝忘机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一顿,声音平平道:“不必。”

魏无羡几乎是在瞬间感觉到蓝忘机大抵是不高兴了,但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高兴,只好收了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叼着茶杯抬眼偷偷去看蓝忘机。

蓝忘机却已经转过身去了。

魏无羡一边暗道糟了糟了,一边踩着鞋下了床,将茶杯放回桌上,揪住蓝忘机的衣袖道:“蓝二公子,含光君,你别不理我呀。”

蓝忘机长长叹了口气,道:“鞋穿好。”

见蓝忘机又恢复寻常神色,魏无羡暗舒了一口气。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儿惹了爱人不高兴,但魏无羡向来是个心大的,奉行的人生宗旨是少动口多动手,哄人这种事向来只在魏思晏小时候试过,蓝忘机一看就是个不好哄的,如今既然不气了,那就代表没事儿了。

魏无羡老老实实地坐下穿好鞋,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从袖袋里掏出一管笛子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看了两眼,惊奇道:“啊,这不是我原来的那支笛吗?”

蓝忘机道:“是,西郊私兵场上的人请阿晏带给你。大抵是一直收着,前几日和你见面时未来得及找出来。”

魏无羡抚过笛身,突然轻声笑起来。

蓝忘机道:“怎么了?”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依旧抿着嘴笑着,微微摇摇头。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孤身一人,身后满目疮痍,尸横遍野。但原来当初的那些人们都还好好活着,安然无恙。

他曾以为自己再也护不住阿凌,终究有愧于师姐所托。但如今金凌已黄袍加身,九五至尊。

他曾经以为自己家破人亡,身如浮萍。但如今小阿晏已是清朗少年,骄傲张扬,身边人是心上人,蓝忘机的眸中心底,便是他的归处。

魏无羡眉眼温柔,笑着笑着,眼眶却泛起红,终是一字一句道:“我当初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但原来,我从来未曾失去。”

 

 

茶馆中人声鼎沸,大多数都在讨论沿江一带瘟疫的事。

“真倒霉啊,你说这小皇帝才登基多久啊,就遇到这样大的事。”

“天灾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小声讲,我看今上这处理,行事作风远比先头那位好多了。”

“我看这天灾就是因为先前那位行事太过,降下的天罚,应验到他的子孙身上了。”

“什么天罚啊,最后苦的不还是咱老百姓吗?”

“诶诶诶,说起这事儿,你们有听说那个女神医的事儿没?”

“我听说过。听说那女人可神了,原本没什么人信她,就一个老太婆愿意让她治,没想到啊,她给那老婆子喝了一种什么水,第二天就精神了,不到五天就全好了。”

“我听说的是那女子用手摸一摸患了瘟疫的小孩儿,那小孩儿立刻就能下地跑了。”

“真有这么神?这哪是大夫啊,这是神仙还差不多。”

“你没听澜江那一带都叫她活菩萨吗?还能有假?”

……

 

“哈。”魏无羡笑了一声,看着蓝忘机道,“这一传十十传百,看着架势,温情最后不会真的被人找一座庙供起来吧?”

蓝忘机道:“传言不可信。”

“是啊,传言不可信。”魏无羡拿着笛子敲了敲脑袋,翘着腿道,“但世人往往并不需要真相,听见了,笑过了就过了,反正这些事情也不是落在自己身上。”

正说着,有人敲响了包间的门。

蓝忘机道:“进。”

一穿着蓝家家袍的人快步走进来,冲两人行过礼之后,将手中的字条递出,然后很快低着头退了出去。

蓝忘机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毒。”

魏无羡同蓝忘机对视一眼,道:“这意思是说这次的瘟疫并不是普通瘟疫,而是人为?”

蓝忘机道:“若是人为,那么恶意封锁消息,便也可解释。”

“应当是同一个,或者同一批人所为。”魏无羡手指一颤,“……毒?”

蓝忘机眉头微蹙,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深深皱着眉,道:“蓝湛,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所有事,从当年你中毒箭,到我师姐的死,再从我中毒,到聂明玦的死。桩桩件件,全都有着毒药的影子。除开我的毒不谈,余下的这些事情,我在想……”

“是否出自一人之手。”蓝忘机道:“一个用毒高手。”

魏无羡默默点头。

“还有。”蓝忘机道,“最近先太子妃的案子,在宫城里闹得很厉害。”

“什么?”魏无羡停下了转手里笛子上的红穗子的动作,问道,“我的确是想要翻案,但我不是让他们压着这事儿慢慢来吗?怎么会闹起来得这么快?”

蓝忘机也皱眉:“……不是你?”

“不是我。”魏无羡将笛子一收,肯定道:“我虽然有心重查此案,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又岂会这个时候多事?”

“阿凌。”魏无羡从凳子上站起来,“阿凌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乱,一乱只怕要出大问题。不成,我得让阿晏送封信给阿凌。”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腕:“魏婴,冷静。”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这个做舅舅又做老师的,当然要沉住气,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门却突然开了。

金凌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望着魏无羡,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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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妈呀,我终于写到羡羡掉马了。


扩到了阿辞老师 @天降銀垣 ,是可爱的蜜糖姐妹!

我给大家断头推荐阿辞老师的文!!!!!

不好看来打我!


【江南客24h】你说的那个社会大哥,就是我

【6:00】铃铛

总是被轻易骗到的涣×男朋友不在时能扭下别人天灵盖的瑶

又名《发现自己的软糯小男朋友是社会人怎么办》《捡到一个大哥大》

偏灵异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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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一个人离开人世,就会渐渐从其他人的生命中远去,到最后没有人还记得,没有人会提起,什么都不会留下。

对寻常人而言的确是这样。

而这世间存在另外一些人,他们能够看见离体的鬼魂,能够看见阴阳两界的交界,能够看见魂魄中各种各样的七色的记忆。

人死后魂魄离体,三日内是可以飘荡在世间的。但三日之后,这些鬼魂们就必须散去自己的记忆离开人世去往阴界,否则在此后每一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饱受折磨,如千刀万剐般,痛苦直捣灵魂,如此持续整整两个小时,不得解脱。

但是即便是这样,仍旧并非所有的鬼都能那般轻易地放下自己的执念与牵挂,所以世间便多了一份职业,抚灵人。

抚灵人中的一大部分都是这些能够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非平凡之人,由最初的,逐渐壮大,已成规模,如今抚灵界的三大世家分别为蓝聂江三家,而他们的主要责任就是帮这些鬼魂们化去执念,收取记忆,并且引领他们上黄泉路。

抚灵界有规矩,不得惊扰常人,不得向普通人泄露抚灵之事,所以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依旧安然地相信着世上无鬼。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剩下落了一地的树叶随风打着旋儿。

街口那唯一的一盏路灯大概是坏了,昏黄的灯光闪了两下,仿佛能听到其中传来极为小声的“滋滋”电流声,然后“刷”地熄灭了。

阴风一阵阵吹进小巷子里,吹动了巷子深处那一抹的幽幽荧光,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面目狰狞的女鬼张牙舞爪地挣扎,束缚住她手脚的铁链被晃得哗哗作响:“啊!你放开我!你让去我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杀了那个王八蛋和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啊!松开我!”

“你情绪怎么还是这么激动。”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上轻微的叹息和十分的无可奈何,道,“实在是抱歉,但我还是只能将你再次送回乾坤袋了,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冷静些。”

荧光更亮了些,锁链的哗哗声响得更厉害了,但那女鬼仿佛被扼住咽喉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片刻过后,整个巷子里只留下了男人一个人,那盏坏了的路灯又倏地亮起来,照亮了男人的眉眼。

男人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乾坤袋,轻柔地拍了拍沾上的灰尘,然后才收进了衣兜里,做完这些,男人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唉……”

这声叹息随着风消散在夜晚静谧的风中。

 

 

01

说起蓝曦臣,帝都几乎无人不知。

蓝曦臣是帝都三大世家之一蓝家的长子,名正言顺的下任继承人,他的简历在普通人眼中就是被镀了金一般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蓝曦臣十八岁留学于脑科学最发达的A国,二十二岁硕士毕业于A国排名第一的大学,继续留校深造,用两年时间顺利取得博士学位。二十五岁回国工作,被帝都M大特聘,成为了华国最年轻的脑科学教授。

如今的蓝曦臣未至三十岁,但无论是家世还是学历,已站在许多人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上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私人感情方面简直干净到如同一张白纸一般。至少在众人眼里,蓝曦臣除了待在学校,就是在蓝家,滴酒不沾,毫无恶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而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蓝曦臣如今正待在房间里愁眉苦脸。

蓝忘机敲响蓝曦臣书房的门:“大哥今日为何伤神?”

蓝曦臣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书房门口望向自己的弟弟,见他眼神中透露出的担忧,不由得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拿出长兄如父般的慈爱眼神,问道:“我没事,工作上的一点小事儿而已。忘机,我听说你们班上调换了位置,和新同桌相处得怎么样?”

蓝忘机手指颤了一下,面上无甚波动地道:“还可以。”

蓝曦臣道:“你向来乖巧,虽然临近高考,大哥对你的学习也没什么担心的。唯一担忧的就是你的同学关系,你似乎一直没有什么走得近的好朋友,我刚刚看你似乎挺喜欢你的新同桌的,那就要好好和人家相处。”

蓝忘机嘴唇抿了抿唇,道:“没有的事。”

蓝曦臣看着蓝忘机温柔地笑了一下,无奈般摇摇头。

蓝忘机离开书房下楼之后,蓝曦臣才收了笑,眼神回到桌面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上。那是蓝曦臣班上今日拍的一张合照,照片里站在蓝曦臣身边的是个笑得极为灿烂的少年。

大学的课制与中学小学相比有很大的不同,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大部分的老师们都记不全班上的学生,甚至直到学期结束结课的时候,班上性格内向不爱凑到老师身边问问题的学生在老师脑海里一点儿印记都不会留下。

但这个少年不一样,虽然他一直是安安静静的,但蓝曦臣却是记得他的,不仅如此,蓝曦臣还记得少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金光瑶。

蓝曦臣能记得金光瑶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少年生得太好了,一眼便能刻在心里。

少年面相干净而伶俐,透出七分俊秀和三分机敏,眉心生有一点浅浅的红色小痣,整个人显得灵活而不轻浮,清亮的眸子和脸上总带着的笑意更显得他单纯而无辜。

金光瑶向来喜欢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捧着课本和平板电脑盯着黑板,撑着脑袋想问题。

有的时候太困了,金光瑶就在课堂上打瞌睡,脑袋一啄一啄的,眼看着人离桌面越来越近,最后磕到桌上磕醒了,就揉着额头悄悄睨一眼讲台上的蓝曦臣,发现自己没有被注意到,又放心地眯上眼继续补觉。

蓝曦臣将金光瑶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一边不停地讲着课,一边下了讲台朝着金光瑶所在的角落里走,看着金光瑶小兔子般惊醒过来,然后迅速翻书埋着头装鸵鸟的可怜样子,就总是心软地放过他。

原本两人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了,金光瑶是蓝曦臣的学生,本也不该同蓝曦臣有什么其他的交情,这正常的师生关系一直持续到直到今天。

 对蓝曦臣来说,这原本是最正常不过的一天,起床讲课改作业,平凡而宁静,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蓝曦臣没遇到金光瑶的话。

 蓝曦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打算散散步回家,路上会经过一条暗暗的小巷子。

 巷子大抵是荒废许久了,没有路灯,黑黢黢的,让人不敢久视,否则就是一阵毛骨悚然,就像是黑暗里蹲着什么可怕的野兽,下一刻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冲出来咬上路人的喉咙。

 按照住在附近的住户说,这条巷子以前死过人,所以阴气重,劝人切莫靠近。

 但今日巷子里却传来一阵又一阵说话声,隐隐约约能听到几个字。

 “走开!”

 “小哥哥~你别怕嘛~我就喝一点儿你的血而已。”

 “哎哟,还挺害羞的。来跟姐姐玩儿啊~”

 “你们不要过来!”

 蓝曦臣听得眉头一皱,深觉不对,两步走进巷子,果然见到两三个女鬼正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朝着地上的一个少年扑过去。

 少年似乎被吓坏了,捂着头缩成一坨。

 蓝曦臣迅速扔出两张符咒,小声地念了一个诀,掏出乾坤袋低声喝道:“收!”

 女鬼们挣扎着抱着头要叫,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已经被封印进乾坤袋中。

 蓝曦臣将乾坤袋小心装好,然后伸手去牵少年的胳膊:“没事了,先起来吧。”

 少年狠狠一个哆嗦,抱住自己的双膝让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蓝曦臣想:这是是被吓傻了?

 蓝曦臣原本去牵胳膊的手最终落在了少年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她们都被我赶走了。你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东西吧?不要怕,次数多了自然就习惯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少年听着这些话,终于不再抖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蓝曦臣。

 小巷幽深,蓝曦臣只看清楚了少年眉心的那一点红色小痣,不由得皱眉试探着道:“金光瑶?”

 蓝曦臣感觉到少年浑身一颤,似乎被自己突然的这一声给喊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蓝老师?”

 蓝曦臣心道:居然真的是金光瑶。

 蓝曦臣将金光瑶从小巷里带出来,在黑暗的小巷子里待久了,金光瑶被光亮刺得闭了闭眼,眯着眼睛去看蓝曦臣,露出一个笑来:“蓝老师,谢谢你。”

 蓝曦臣刚想答“无事”,却被从眼前似一阵风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金光瑶伸手想要扶住蓝曦臣,手伸到一半,似乎又想到什么,极快地将自己的手又收了回去。

 蓝曦臣道:“你是住在学校的吧?我送你回宿舍吧。”

 金光瑶抿抿唇,然后摇头道:“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

 蓝曦臣笑道:“不算麻烦,我送你。”说着就转身要往学校走。

 “真的不用。”金光瑶下意识拉住了蓝曦臣的衣袖,道:“……我没有住在学校。”

 蓝曦臣的眼神落在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少年的手不大,也并非小说里形容男主的那般“骨节分明”,还带有些少年人稚嫩的肉感,肤色白皙——不似常人的白。

 蓝曦臣眉头一皱,发现金光瑶似乎反应过来,就要将手藏到身后,于是极快地伸手拉住了少年的手腕,按住了金光瑶的手。

 手指碰上金光瑶的手背时,蓝曦臣目光深了两分,抬头看着金光瑶。

 金光瑶抿着唇低着头,任由蓝曦臣怎么看他就是不抬头。

 蓝曦臣不由得更加确定了:金光瑶,并非生人。

 不仅仅并非生人,金光瑶还是一个能够被人看见的鬼。

 

 坐在桌前叹气的蓝曦臣盯着屏幕上的少年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敲下了三个字:金光瑶。

 

 

 

02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小蓝二少爷蓝忘机才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人。

从蓝曦臣房间里出来的金光瑶冲蓝忘机微微一笑,蓝忘机盯着金光瑶看了好一会儿,冷冷开口道:“你怎么会在大哥房间?”

金光瑶收了笑,抿抿唇还没来得及解释,从书房里出来的蓝曦臣已经接口道:“是我带他回来的,忘机,不必担心。”

蓝忘机得了兄长一句话,眼神软化下来,应了一声:“嗯。”

金光瑶和蓝家两兄弟吃了一顿气氛诡异的饭。

蓝曦臣时不时就抬头盯着金光瑶看,蓝忘机则微微皱着眉,用不含什么情绪的目光在自家大哥和金光瑶之间来回看上两圈,但却也没看出两人有什么不正常的,才默默收回视线,专心埋头吃东西去了。

而金光瑶则继续将自己装鸵鸟的能力发扬光大,一整顿饭都不曾抬过头。

 

 晚饭过后,被蓝曦臣强行带回家的金光瑶终究没有躲过被蓝曦臣约谈的命运。

虽然明知蓝曦臣不会跟他聊学习,一学期挂了两科的金光瑶依旧心虚地给自己找了好半天借口,咽了咽口水,才跟着蓝曦臣踏进了书房。

蓝曦臣看着垂头丧气站在自己眼前的金光瑶,带了笑意道:“你先坐,我又不是要审犯人。”

金光瑶磨磨蹭蹭地坐下了,然后嗫嚅着道:“蓝老师,你会把我带上山,交给什么奇奇怪怪人让他除掉我吗?”带了两分急切的,金光瑶身体往前倾,睁大眼睛道:“我没有害过人,真的,蓝老师你相信我。”

这句话反倒把蓝曦臣问住了,好笑道:“把你带上山?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金光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看着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寻常人遇到鬼都会请山上的得道高人驱邪除祟。”金光瑶抬头看一眼蓝曦臣,然后又把头低下了:“不过蓝老师你就已经好厉害了,比我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道士都要厉害!”

蓝曦臣看着金光瑶的头顶,终于觉出什么不对劲儿,道:“你不知道阴阳两界的运行法则?”

按理说每个人死去之后,脑中自然会出现这个世界的轮转法则,关于如何去往阴界,如何进入轮回,桩桩件件无师自通。

金光瑶竟不知道。

金光瑶歪着头道:“阴阳两界的运行法则?那是什么?”

蓝曦臣终于狠狠皱了皱眉:“你是什么时候......你可有什么一定想要做的事情吗?”

“我……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死的,我在宿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金光瑶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上了自己的衣角,道,“我没有什么执念,也没有什么愿望。”

蓝曦臣似乎想说什么,金光瑶却突然颤巍巍地拉住了蓝曦臣的衣袖,很是张皇地道:“蓝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有死前那段记忆……我不敢告诉其他人,又怕露马脚不敢回学校住,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许是金光瑶这模样看起来太可怜了,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奶猫,伸出自己的爪子抓紧收留自己的新主人,生怕再被丢掉一般,蓝曦臣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伸手拍拍小奶猫的头,叹气道:“你要是相信我,就先留在我家里吧。”

金光瑶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可以吗?”

蓝曦臣道:“我弟弟住校,今晚就要回学校去,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二楼最里面那间是忘机的房间,你要是愿意,可以在余下的房间里挑一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金光瑶随手一指,选中了蓝曦臣房间旁边的那间房,就这样住进了蓝曦臣的家里。

晚间蓝忘机果然离家上学校去了,沉闷的大门碰撞声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漏进蓝曦臣和金光瑶的耳朵里。

如今家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金光瑶不知为什么,莫名有点儿唇干舌燥,耳朵微微发起烫来。

蓝曦臣丝毫不觉,找出干净的毛巾和衣服,递给金光瑶,道:“你去洗洗澡吧,其余的洗漱用品家里没有多的,今晚只能暂时委屈委屈你,用手掬着水洗了。”

金光瑶垂着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急促道:“诶好,我,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就抱着毛巾冲进了洗浴室里。

站在浴室的偌大镜子前,金光瑶看着自己红透了的耳垂愣愣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低骂了一声:靠,金光瑶你可真有出息。

 

蓝曦臣是被一声破碎声吵醒的,隔壁仿佛有什么东西摔碎了。窗外雨声愈发大起来,伴随着雷雨的夜风有些冷冽,一个劲儿地往房间里灌,吹箫一般响起“呜呜”声,像极了阴间百鬼的怒号。

蓝曦臣听到一阵小声又细密的敲门声。

门外那个人大概是局促至极,敲得小心翼翼但却锲而不舍。

蓝曦臣走过去打开门,正巧一道闪电划过,映照得门外站着的那人本就不似生人红润的面容更加惨白了些,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称得他宛如地狱里的艳鬼。

但艳鬼却在紧接着的雷声轰鸣中微微发抖:“蓝,蓝老师,我,我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花瓶打碎了。”

蓝曦臣道:“你怕雷声?”

“怕......很怕。”金光瑶牙齿打颤,嗫嚅着道,“蓝老师,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蓝曦臣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跑来跟自己承认错误的小孩儿,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金光瑶眼睛睁圆了,道:“真的?”

蓝曦臣见金光瑶这副神情,不自禁想到曾经养过的一只软软糯糯的小猫,眼神更柔软了些,道:“嗯。”

金光瑶睡着时,比平常显得更加无害,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坨,缩在床头的一角。

蓝曦臣其实并没有这样仔细地观察过金光瑶。

原本只是觉得这小孩儿长得好,笑起来好看得很,平日里是一副迷迷糊糊安安静静的样子。没想过两人居然有一日能躺在同一张床上,更没想过金光瑶竟然已经并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后来蓝曦臣每每回想起现在,不禁有些恍惚:怎么就莫名其妙收留了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鬼呢?又是怎么这样轻易就叫他和自己睡在一块儿了呢?

 

但第二天蓝曦臣睁眼就发现,金光瑶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什么救命的浮木一般,死死地不撒手。

金光瑶身上穿着蓝曦臣尺码的睡衣,本就不合身,如今已经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金光瑶一大片光洁的背部。蓝曦臣几乎是一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03

“好……痛……”金光瑶挣扎着醒来时,天色看起来还早,晨光刚起,但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金光瑶只觉得自己浑身实在是太痛了,“嘶——啊——”

蓝曦臣端着水杯打开房门,看到的是金光瑶揪着被单额间冒着冷汗的样子。

时间到了。

鬼魂们在自己死去的三日后必须离开尘世,否则每一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万般痛苦。窗外晨光熹微,看这情形,想必是痛楚发作了。

蓝曦臣神色严肃,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张符咒,碾碎了化在水中,小心地喂给金光瑶喝。

金光瑶痛得昏昏沉沉,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不断痉挛,模模糊糊间见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像只刺猬一般戒备着眼前人。

蓝曦臣道:“别怕,喝水。”

许是被蓝曦臣温柔的声音安慰,金光瑶放松了些许,就着蓝曦臣的手喝了两口水,便躺下再也不肯动了。

蓝曦臣望着金光瑶的眉眼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曦臣哥,中午吃番茄炒蛋好不好?”金光瑶举起手里两个红番茄,笑眯眯地问,“或者下番茄鸡蛋面吃?”

蓝曦臣笑道:“看来今天我们是跟番茄鸡蛋过不去了,就随大厨你喜欢吧。”

金光瑶歪了歪头,叹息道:“做饭的阿姨请假了,蓝老师要是不愿意吃外卖,也只能随我咯。谁知道我们华国最年轻的大名鼎鼎的脑科学教授,是个完全不会做饭洗衣的生活白痴呢?”

“是吗?”蓝曦臣也笑眯眯,风轻云淡地看着金光瑶道,“昨天的半期小测你要是没及格,就把第三章的知识点默写五遍吧。”

金光瑶笑容一僵,讪讪地放下手里的番茄,道:“蓝老师,不用这么狠吧。”

蓝曦臣摇摇头:“阿瑶你聪明至极过目不忘,为什么就半点儿心思都不愿意用在学习上呢?”

金光瑶嘟囔道:“我都是个死人了,学好了又有什么用?”

蓝曦臣闻言沉默了一瞬。

金光瑶自知失言,拉拉蓝曦臣的衣袖,道:“曦臣哥,我随口一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蓝曦臣叹口气:“走吧,拿好东西,该回家了。”

蓝曦臣日日见到金光瑶被法则折磨,心里不是不着急,但金光瑶金光瑶没了记忆,自然不记得自己的执念,他能做的就是在符咒上加些法力,让金光瑶每日不要那么难受罢了。

蓝曦臣第一次迷茫至极,不知下一步究竟该做些什么。

 

金光瑶突如其来的表白更是让蓝曦臣不知所措。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并不奢求回应,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金光瑶安静地笑,“你不要觉得有负担,反正我也已经死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消散在风中,我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即便我没有记忆,我也能感觉到我喜欢你很久了。可能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曦臣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蓝曦臣张张口,却又一字未讲。

金光瑶继续微笑道:“你要是觉得尴尬,我今晚搬出去住。”

蓝曦臣皱眉:“出去?你能去哪里住?”

金光瑶低下头,不说话了。

“唉……”蓝曦臣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信。”

金光瑶猛地抬头。

蓝曦臣伸手摸摸金光瑶的头:“阿瑶,我相信一见钟情,那你呢?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金光瑶呆愣愣地看着蓝曦臣,嘴唇动了动,从嗓子眼挤出两个字:“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何,就在我带你回家的那个晚上,看着你睡在我身边,就觉得你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蓝曦臣目光沉沉地看着金光瑶,“就好像,我生来就是会遇见你的,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很奇怪吧?作为一个脑科学研究者,我竟然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金光瑶笑:“蓝老师,作为一个抚灵人,我认为你不可能是一个无神论者。”

 

 

又近半月过去,蓝家本家终于来信,蓝曦臣皱着眉神情严肃地看完信后,道:“阿瑶,你随我去你家附近看看吧,或许你能找回记忆也说不定。”

蓝启仁在信中讲人死后没有记忆可能是在死亡瞬间受到严重刺激而导致的,若是去死者生前熟悉的地方走一走,或许能让死魂记起前事。

金光瑶安静地躺在蓝曦臣的腿上,闭了眼,然后伸手抱住蓝曦臣的腰。

蓝曦臣感受到金光瑶情绪不对,安抚似的伸手抚了抚金光瑶的耳发,问道:“阿瑶,怎么了?”

金光瑶静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答道:“二哥,如果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要去阴界转世了?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蓝曦臣仿佛被戳中了心里的一处幽谧软肉,从心尖上开始泛起酸酸胀胀的疼痛。

那疼痛仿若滴进水里的墨点一般,从心头一处幽地一点点蔓延至全身,并不强烈,却带着能够摧毁一切坚强壁垒的气势,无端地让蓝曦臣喘不上气来。

金光瑶环住蓝曦臣的手臂收了收,用了些力,让自己和蓝曦臣贴得更近,然后才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道:“没关系的二哥,阿瑶可以不去转世的。只要二哥你不嫌弃我,我愿意一直就这样陪在二哥身边。”

“若不转世,你就只能当一个鬼,每一日都受尽折磨。阿瑶,我怎么忍心,我怎么舍得?”蓝曦臣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放心,就算你真的转世了,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投生于何家,我一定会找到你。你信我。”

金光瑶一动不动地搂着蓝曦臣,安静了一瞬,道:“我信。我当然信你。”

 

虽然金光瑶没了记忆,好在大学学生资料里有登记过学生住处,两人跟着查到的地址一路找到了金光瑶的住处。

地方不大,却胜在主人心思巧妙,装潢让人安心。虽然这个地方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打扫,家具上已经落下了一层灰。

金光瑶好歹要做出主人家的样子,从鞋柜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双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拖鞋,拿出来叫蓝曦臣换了。

蓝曦臣顺手拉上门,两人一道进了客厅,还未走几步,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从卧室里传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伴随着锁链的响声:“金!光!瑶!”

 

 

 

04

金光瑶看起来像是被这一声吓了一大跳,往蓝曦臣身后缩了缩,拉着蓝曦臣的手,道:“曦臣哥,我们走好不好?离开这里。”

蓝曦臣却并未同意金光瑶这句话——空气中有着太浓的死气了——那个身在卧室里未知的女人,是一只鬼。

蓝曦臣道:“阿瑶,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金光瑶未来得及伸手拉住蓝曦臣,蓝曦臣很快便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里很暗,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灯大概是坏了,有着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但蓝曦臣却看清楚了那个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浑身被锁链锁住,浑身伤痕,脚边有着一个碎裂的乾坤袋。看样子是从乾坤袋里强行挣脱出来的,身上的伤大抵也是这样留下的。

听到脚步声,女人疯了一般挣扎起来,尖叫道:“金光瑶!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报仇!”

蓝曦臣皱着眉问:“报什么仇?找谁报仇?”

女人听到并不熟悉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一瞬,下一刻狞笑道:“自然是找那对狗男女报仇啊,我要去把他们碎尸万段!”

蓝曦臣还想问些什么,金光瑶却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沉凝:“是我的疏忽,我倒是忘了你还在这里。”

“哈,我说了,不报此仇,我誓不罢休。”女人面目狰狞,“金光瑶,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是不会放弃的。”

金光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抚灵人的职责是安抚鬼魂,帮助他们化去执念,收取记忆,并且引领他们上黄泉路。可我不一样,你如果执意如此,我会抹杀你。”

蓝曦臣目光惊疑地望向金光瑶。

金光瑶眼底一片冷凝,全然没有了寻常在蓝曦臣面前的单纯神色。

女人直直冲着金光瑶冲过来,蓝曦臣下意识将金光瑶挡在身后,却被金光瑶拦住。蓝曦臣只见金光瑶捏了一个诀,女人便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挣扎着叫道:“你凭什么!就凭你是所谓的引路人吗?!”

金光瑶笑道:“不守规矩逃脱到人间,打乱秩序的鬼,我自然有权利抹杀。”

女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金光瑶已经换了乾坤袋,重新将她封了回去。

做完这些,金光瑶坐到床边,抬起头看着蓝曦臣,道:“曦臣哥……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引路人。”蓝曦臣重复了一遍,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是你?”

金光瑶敛了笑意,语调平静:“是呀,她说的都是真的。”

“阴界之主?”

“是我。”

蓝曦臣闭了闭眼:“去了黄泉路的鬼都受你约束,得你首肯才能上轮回路,是吗?”

“是。”

“那么……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我说了,我喜欢你。”金光瑶弯弯眼朝蓝曦臣露出一个笑来,乖巧地缩在床脚,那模样看起来单纯又无辜,好欺负得很,仿佛他还是那个无处可去被人捡回家的小鬼魂,“曦臣哥,单就是这样,你就不要我了吗?”

蓝曦臣同金光瑶对视许久,然后才开口道:“你还需要我说要不要你?”

金光瑶默了默,低声道:“曦臣哥,我错了。”

蓝曦臣并不答话。

金光瑶从床上跪起身子,却没跪稳朝前扑过去,眼瞧着就要摔了,蓝曦臣下意识冲过去接住了金光瑶。

待金光瑶稳住之后,蓝曦臣就要松开手,却被金光瑶死死搂住腰。

金光瑶眯着眼睛,靠在蓝曦臣怀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叔父学习抚灵之术。第二次见你,你已经十八岁了,刚拿到A国大学的通知书,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让我记了好久好久。

除了隐瞒身份,我并没有骗你什么,若一定要说有什么骗你的地方,我的确不是对你一见钟情,而是‘二见钟情’才对。

我错了,曦臣哥,你别不要我。”

其实喜欢是难以被界定的一件事,有时候你遇到一个人,他同你完全不一样,从生活习惯到理想憧憬,比如他就是喜欢咸豆花甜粽子,他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他特别特别喜欢吃香菜……但你心底里就是知道,是他,且只能是他。

就好像你走进一个空无一人的教室,在一个位置坐下了,有人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坐在这里,你的心里找了千八百个理由去陈述这个位置的好,但最终不过归结到一句话“我能够,我想要,我愿意”。

金光瑶曾遍历洪荒,没有什么能够落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底是一片虚无,只剩下他所看见的每个人单薄灵魂里透出的善与恶,在相互交杂缠绵。

直到蓝曦臣用他的颜色点染进金光瑶的眸底。

蓝曦臣终于回搂住金光瑶,一字一句道:“我不会不要你。”

“我只是后悔没有更早一点儿爱上你。”蓝曦臣轻轻地道,“现在想要补给你的时间太多,你的生命那么长,而我赔上一辈子都觉得不够。如果我更早几年遇到你,我也不必像现在这么遗憾。

我只是害怕,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我也怕不能一直陪着你,走到时间的尽头。”

金光瑶近乎无声地道:“我从未想过要你一直陪我走到时间的尽头去。我只盼望偷得十几年的片刻欢愉,便足矣让我度过这漫漫的余生了。”

“你说你愿意去下辈子寻我。”金光瑶笑起来,牵住蓝曦臣的手,“那么,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被我预订了,我会找到你的,信我。”

蓝曦臣拥住金光瑶,道:“我当然信你。”

 

 

 

尾声

人和鬼的界限由心脏的跳跃划定,可生与死并不是。有些人虽迎着朝阳醒来,但却早已死去;有些人虽然成了鬼,但依旧永生不灭。

金光瑶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或许几十年几百年上千年,这些时光漫长得让他觉得自己从宇宙混沌天地初生,一直走在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上,看不到过去,望不到明天。

直到他遇到一个人。

那些悠远古朴的岁月,全都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缩进了时间的一点,只留下片刻残影。如今这剩下的一点,才是时间的起点。

一路走一路看,他收起细碎的笑意和点点滴滴的希望放进兜里,随着时间的波浪播种,打算留给喜欢的人,让他在那个他们所期待的“未来”里收获所需要的爱和勇气。

从今往后还剩下的千年万年,皆被捧进叫做“未来”的沙漏中,一路上鲜花满地,芬芳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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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臣哥哥生日快乐!